《开发商》连载18

 

 

一夜无趣。第二天江一凡一大早就去了办公室,他红着眼睛,眼神飘忽。别人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他说偷人去了。见他说话怪怪的,同事们也不敢再多说。到了中午,海粟就打了电话来,说务必下午见一面。江一凡心想,也好,反正闷得慌。

下午四点过,江一凡与海粟坐在了一起。不是在熟悉的露天茶楼,也不在常去的江边,海粟将他引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豹头崖。这里是整个市区的最高处,素有主城龙脊之称,可坐观两江,俯瞰全城。郁郁葱葱间有一酒肆茶庄“老瓦寨”,翘立于悬崖之上,很有一番气派,到这里的人都是些文人墨客、闲云野鹤。老远就见“茶”、“酒”两旗招展,一落坐,穿着宋代古服的小二立即长来,问:客官,要茶还是酒?海粟大喝到:先茶后酒。江一凡大乐:几日不见,海兄境界大增啊。海粟说那是那是,楼市大乱如一梦,与君安坐吃闲茶。江一凡说,你可是吃花酒的人呀。海粟说你想吃晚上带你去就是。

两人笑着就进入了正题。海粟说今天将兄弟叫出来,确有要事相商。目前龙天正磨刀嚯嚯,随时可能杀将过来,仅凭全发哪里抵挡得住?而茂远那里又是伸头缩尾,统战形势很不乐观。江一凡说,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他爹。

海粟说,兄弟错矣。你有今报之舌,犹掌百万雄师,你一出马,文侠必然服膺。你想想,文侠何尝没有忧患,准确地讲他的压力更大一些。他之所以延宕,很大程度上是对全发心存疑虑。而你在江湖是好评如潮,你只要站在公正立场晓之以理,稍加鼓动,他就可能掷下千金之诺。见江一凡一脸不以为然,他又加重了语气:不管怎样此时此刻你都得站出来,这是历史给你的使命,你不想看到天下大乱,血染江湖吧。

江一凡说,你也太抬举我了。他心想,我还巴不得乱得更猛些呢。再说文侠的工作是他能做的么?文侠与白楠如若真已成革命恋人,那我不成为了他们眼中的汉奸、教唆犯、二百五?太搞笑了。  

海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说我想了很久,此大任非你莫属。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纵横家是没有国籍的。况且文侠本身早有结盟之心,你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轻松一言即改写历史,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好好想想吧,有人马上就要到了。

谁?江一凡问。

文侠!海粟说,他能赴今天之约,必有七分准备。

江一凡说,他知道我在?海粟点点头:都是老朋友,没必要避讳,越随意越能见效果。

妈的,逼我就范唆。骂归骂,江一凡还是努力地想起说辞来。

两人正热烈地讨论着,文侠就从歪歪扭扭的石梯上走了下来。一落座,就感叹说: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海粟问怎么回事,文侠急急地说:“你没看报纸?就他们今报登的,说有一批深圳客大闹重庆楼市,哪里有房就冲向哪里,只要地段好,再高的价格也敢接招,在他们的捣鼓下,不少楼盘一天涨几次价,涨得好多购房者直哭。原来房子卖不脱,能拐就拐能诓就诓,又是打折又是送礼,还搞起传销售楼的把戏,现在市场一下火了,开发商就牛起来,一分钟选一套房,按揭办不下来一周必须付全款否则自动解约。一个叫喜自来公寓的项目,更是一房多卖,最后价格者得,几个购房者从售楼部到公司,蹲了几天,开发商就一句话:要房就另外买!我操,这是啥世道。”

江一凡道:“这算什么,还有开发商开盘半天就不封盘,说第二天再卖,第二天正要开卖老板又紧急叫停,说要卖价格就翻番,吓得营销经理赶紧给购房者赔礼道歉。最近好几个人都因为房子卖得太快被炒鱿鱼。我就不明白,市场一夜之间怎么如此疯狂?”

“这还不是政府惹得祸。中央要打压,地方又鼓吹,老百姓持币观望了一两年,突然又盖棺定论说我们房价偏低,媒体大肆炒作,开发商趁势而上,鼓吹连涨十年没问题。政府、媒体、开发商三人为虎,房价嗖地就上去了。而其他城市房价又呼呼直蹿,那还得了,老百姓恐慌呀,换房的赶紧换,炒房的赶紧炒,离婚的赶紧离,包二奶的赶紧包,拖迟了成本就高了。一边是欲火焚身,一边是饥渴难耐,又逢乱世,那会是怎样的情形?”海粟立即滔滔不绝起来,“但需要注意的是,最近大涨特涨的都是江景房,还有别墅,有一个江景盘更是活生生从五千多拉到了一万五,这还不是外地投资者在作祟。还有,就是那些贪官污吏洗黑钱。方法有很多种,最典型的就是用很低的价格拿到手,或者直接给你个合同,价格一飞涨,马上就有人来接招,百八十万亲松到手。我们随便指个毫宅,里面都有不少处坐厅坐,若都住进去,就是干部楼。但去一查,全都是他舅子老婊的名字。你以为都是本地的?也不是,我敢说,那些操着各种口音的投资者,三分之一都是为别人买单。你想这些人身家至少上千万,还在乎那点投资回报率?投在哪都比这个强。”

江一凡瞪大了眼睛,说:“妈的,你这一说,还真让我豁然开朗。我是说,怎么这些投资者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哦。”

“你想想,要说投资,商铺的回报率应该更高,既可出租又可增值,为什么却没被热捧?一般的老百姓买不起,而外来投资者又觉得吃不准风险大,受益人更觉得麻烦。商铺就这样姥姥步疼舅舅不爱。”海粟一幅明察秋毫的样子。

话题一转到商铺,江一凡赶紧道:“就是就是,我看这波行情商铺是最寂寞的。说来一真怪,这两年商铺就更火不起来。是不是消费力的问题?没消费力,你租金收益率上不去,自然没人敢问津。”

文侠点点头:“消费力是很大的问题。还有就是很多开发商都愿意将商铺自持经营,一方面便于回避了分零销售的风险,另一方面又保证了持续的现金流,还便于资本运作,抵押贷款、银行授信、信托基金什么的都好弄。”

江一凡连称对对对,然后问茂远的打算。文侠说,肯定还是要卖一部分,毕竟公司工程拖了这么久,也需要资金回笼。江一凡立即抛出预设的几个问题,很关切地望着文侠。还说,文哥,说实话,我还真为你们担忧。

好一番引蛇出洞,文侠终于主动谈到了合作问题。他说,我个人对合作还是有兴趣的,也给秦总汇报了,他的担心跟我一样,就是怎样合作才既有操作性又有效。毕竟是两个企业,而且客观上又是直接的竞争对手。

海粟说,今天来了就是要讨论一下嘛,有江大师在,还怕没招?

江一凡差点又茶喷四座:“你们两位都是江湖大侠,哪论得到我置啄。不过,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个问题,那么多开发商都在疯狂涨价,恨不得将房子论斤卖,有没有哪个开发商跳出来说不涨价呢?这样讨了好卖了乖,房子保证还一夜抢光。即使悄悄涨个三两百,也没人知道。尤其是新盘,直接定个高价,半年不涨又何妨?”

海粟一听,拍手称是:“有地方不是在搞限价销售嘛,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干脆就来个‘不涨价运动’,逆其道而行之。肯定大快人心。”

这一说,文侠也激动了:“两盘联手限价出击,一夜之间名动全城。无边财雨哗哗下,不尽热钱滚滚来”

好!江一凡鼓掌道,文哥真是做标题的高手。

海粟将桌子一拍:难得文总有此番激情,今天非得一醉方休。说完就高叫“拿酒来”。

丘二果然端出米酒,三人硬就对着青天白日一碗碗地干起来。

待菜上来时,三人已有些飘飘然。海粟忽然举酒齐眉,对文侠道:“兄弟对你一直仰慕得紧,几番约你都不甚开怀,今日方见老兄真性情,你这个大哥兄弟认了。”说完一仰脖干了。

江一凡也立即举起碗来:“文兄,你是我见过的最有人格魅力的江湖中人。那些鸟人,不是自大症就是偏执狂,人前放屁当爵士乐,还巴不得刻成CD。你老兄是才美不外现,为人低调又正直。”

“别别别,江主任,你这一捧,我也要配乐了。”文侠端起酒来,笑着说,“感谢兄弟如此热心为我们出谋划策,摇旗呐喊。只要有你来在,我们的宣言就可以声震屋瓦,响遏行云。”

“哈哈,只要有宣言,江某人第一个跳出来振臂高呼。还可以把我的车子搞成喷绘。”说完,三口碗、三颗头同时撞在了起。

一连喝了十八碗,三人才东倒西歪地歇了下来。海粟酒精考验多年,还有几分清醒,见文侠已经歇菜,故意从兜里拿出一叠纸,说是草拟的联合宣言,让文侠看。文侠直觉得天旋地转,说,明天吧,兄弟,明天。海粟说,那好,我们先当着江主任的面,达成君子协定——明天签署联合宣言。文侠吊着脑袋说,没,没问题。然后哇地吐了起来。

海粟赶紧闪开,看着他现场直播结束,才将他扶到一边,让他躺着。过了很久,文侠才渐渐醒过来,一看已快到12点,就立即起身要回家,海粟说送他,他说还是自己的车开久了有灵性,就像老马识徒、良马护主。海粟说,是呀,再好的妞都不如自己老婆用起来顺手。

三人哈哈大笑,相扶相携到了停车场,才各自散去。江一凡一路犹豫着,掉了几次头,还是把车开到了铮铮楼下。海粟则将车开到了影视学院后门,他要看那个翘屁股女子是否又在那里吃烧烤。

文侠回到家时,邱妹已经睡了。他见桌上罩着几盘菜,心里就有点酸酸的。他推开邱妹的门,见电视还开着,放着成人录象,而邱妹已经沉沉睡去,手还放在两腿之间。海粟那句话猛地袭上心头,他不禁感到一阵愧疚,一阵悲凉。他含泪冲完澡,关了电视,光着身子摸上了邱妹的床。他摸了摸邱妹的身子,还是那么光洁,邱妹忽然一翻身搂着了他。文侠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总觉得有点力不从心,他伸手拨了拨,老二仍然没精打采,他决心要不辱使命,就努力想起白楠来,想着想着忽然一泄千里。他沮丧地趴了下来。邱妹叹口气,把他掀下来,起身进了厕所。

回来时,文侠已经呼呼睡着了。

 

 

江一凡敲了半天门,铮铮才走过来,朝猫眼一看,又转身走了。江一凡着急地喊了几声,铮铮才拉开一个门缝,说,有事吗?江一凡挤了进去,说没事才来哩。又问怎么还没睡,在等我吗?

铮铮说等鬼吹灯。江一凡回头看了眼,做了声鬼叫,一把抱住铮铮,说来了来了。铮铮问,既然不放心我还来什么?江一凡陪笑道:还不是在乎你嘛。说着就将她往床上抱,铮铮拍打着骂着流氓。江一凡说遇着这么个流氓是你的福气。江一凡正要过屠门而大嚼,被铮铮一把推开,问这么大的酒气,又到哪个夜总会鬼混了。江一凡敲着老二发誓,说以它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乱来。铮铮说,你那个还有人格?猪格差不多。江一凡道,这就不对了,你侮辱我可以不能侮辱我兄弟,再说你对它也该有点感恩之心呀。说完,两人都笑成了一团。

但任他怎样远交近攻、披坚执锐,李铮铮自是守城如筑、万夫莫开。江一凡本就心无城府,久攻不下,又被对方以粮草声色诱之,只好乖乖投降,将晚上的事老实说了。尽管他本能地保留了几分,但铮铮还是感到了事态的危急。她质问江一凡为何敌我不分,一凡赌咒发誓说他并不知情,以为只是喝茶闲聊,再说他也没有答应要做什么。说着他就上下求索起来,铮铮一边草草应付,一边逼问他的立场,他喘着气说坚决跟党走,决无二心。铮铮问,凭什么相信你?江一凡冲撞着大叫:为你生为你死为你砍劲子。铮铮扑哧笑了:好象有个字不对。

第二天一早,李铮铮就给白楠打了个电话。白楠说,我正想找你呢,你先到公司来吧。于是,江一凡就将她送到了公司楼下。到办公室时,白楠正打着电话,示意她坐下。她看到桌上堆着一本“2007主城商铺市场调查报告”,就随手翻了起来:2007年仅主城区就有150万的商铺零售,而在兴盛区就有30多万;目前销售价在1.510万元不等……一系列数字几乎让她叫出声来。白楠放下电话,以姐姐的口吻关心了几句,问她还有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准备好迎接新的战斗没有,铮铮自然是点头。白腩就飞快地在纸上划一个12,又划上一串0,递给铮铮。铮铮一数,刚好12个亿。问什么意思,白楠说,商铺的销售任务呀。铮铮眼珠简直要跳了出来:不是8个亿吗,怎么一下多出这么多?白楠说,这就是老板的脾气。年初定计划的时候是什么形势?楼市都结起冰,好多售楼部除了置业顾问就是保安,开发商恨不得在售楼部卖点小吃聚人气。现在呢,你看看,哪里不是人满为患,开发商恨不得把阳台当客厅卖。

李铮铮看着白楠那焦灼的表情,全身只冒汗。这个数据,不但对白楠是把巨大的枷锁,对她更是泰山压顶。“总共3万平方米零售,卖10个亿,就算全部卖完单价都要达到四万,这在兴盛区可算是天价。”她急促地算着帐,说这哪里是卖房,分明就是抢人嘛。白楠笑笑说,只要工作做扎实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龙天的品牌和产品都在摆在那里。一方面是宣传推广,一方面是销售组织,还有就是情报,情报太重要了。侦察与反侦察,围剿与反围剿,干扰与反干扰——从某种意义上讲,只要不犯错误,不被对手利用、陷害,就问题不大。她目光是那么犀利,仿佛要给铮铮做X光投射。

铮铮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打着鼓。果然,白楠话锋一转:铮铮,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并且要善于利用身边的资源。铮铮脑袋嗡地一声,就像有轰炸机从头上掠过。她喃喃地说:知道了,白姐,可是,可是马上就有人要搞“不涨价运动”了。

谁?白楠惊问。

就在我们身边,铮铮说。

全发?茂远?

铮铮点点头。

 “果然行动了。”沉默了几秒,白楠又叹道:“你全程跟踪此事吧。我只相信你。”

最后五个字,像五根魔指攫进了铮铮的心脏。一阵阵地痛,一阵阵地紧。她走出办公室,给江一凡发了条短信:凡,我爱你。

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江一凡正堵着车。他欣喜若狂,立即给铮铮打了个电话,问幸福怎么来得这么突然,是不是上帝的神启。铮铮嗲着声音说,想你了嘛。江一凡嘻嘻地笑着:有进步有进步,晚上回来奖你棒棒糖。铮铮说去死吧,就挂了电话。

江一凡又开始想入非非,突然脚下一松,抵着了前面的车屁股。他一看是个红色的跑车,就想肯定又是哪个二奶,不好惹。赶紧熄了火,走下车来。跑车里果然走出一个妖冶的女子,只见她脚一蹬,头一甩,胸口一阵乱闪,眼看要骂起来,却突然笑道:哟,江主任。江一凡猛然想起,这不是黄金虎那个阿咪吗?便热烈地调侃起来: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今天能激情一吻。阿咪颤动着身体,叫道:是呀,江主任,怎么有这爱好,一来就对着屁股亲啊。憋急了呗,江一凡眨着眼睛说。阿咪说,改天安排就是。

两人打情骂俏着,后面的司机愤怒地摁起喇叭。江一凡赶紧道,怎么,赔你点钱吧?阿咪说算了吧,改天陪我喝喝酒就行了。

随招随到,包你满意。江一凡说着得意地上了车。车一启动,江一凡就给海粟打了个电话:你猜我撞着谁了?阿咪!还是那副骚样儿。

海粟说:你想上?一个半版一次!

我靠!你以为我是你哦。江一凡说。

 

 

有了老瓦寨一役,海粟对文侠有了七分把握。他觉得文侠骨子里是个江湖侠客,只要成了兄弟,又有共同的利益,一切都好说。翌日,他给文侠打了个电话,直叹相交恨晚,说江湖有老兄这样的义士,真是大辛,兄弟愿与你同风雨共患难。直说得文侠热泪盈眶。一番推心置腹后,他顺势转向了联合宣言,说这是我们共同的信念,就像美利坚的独立宣言,必将翻开历史新的一页。事不宜迟,希望老兄早日定夺。文侠说知道知道,我再给秦总打个报告,尽快促成此事。

文侠说到做到,他果真草拟了一份报告,说明合作的背景、目的、意义和方式,交到了秦小天手里。交出的同时,他就后悔了,脑子不断闪出白楠焦灼、疲惫、怨恨的表情。秦小天却表示很有建设性,但此事非同小可得让董事会通过。

如果董事会通过怎么办?那一刻,文侠吓出了一身冷汗。接连几天,他都在患得患失中度过。从公司来讲,联合有一定好处,至少可以获得民意和眼球;但对龙天而言,这绝对是一个致命的威胁,而这威胁的结果就将直接导致白楠的不堪重负。或者更直接地说,他与白楠就永远形同陌路,甚至成为仇人。

但是,白楠是他什么人呢?情人?知己?除了上次医院了闪电般地一次握手,他们没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甚至,自从从他家里小偷一样逃出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有必要顾虑那么多吗?在你死我活的战争里,这是否是一种妇人之仁?

文侠将自己逼上了死胡同。他在一次噩梦醒来之后,终于决定约见白楠。

接到文侠的电话,白楠很有些激动。一方面,这是她暗自期待的电话,另一方面,她正陷在铮铮的情报中,困惑、焦虑,不能自拔。她以为他将永远弃她于不顾。

他们再次见面了,还是那个香榭里1902。在白楠出现的那一刻,文侠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太完美了。白楠老远朝他笑了笑,他赶紧站起来,搓着手,直到她走拢,才一起坐下。“最近好吗?”他的开场白永远是那么简洁。

 “还可以。你呢?”白楠抬头问道。

 “一般吧。工程始终快不起来,一会调整方案,一会股东有分歧。总之麻烦。还是你们好,民营企业,股份又简单。”文侠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知道的,我们段总是太要强了,事事追求完美,每一步都是里程碑。我们也跟着累呀。”白楠叹了口气。

  “你不也是完美型吗?珠联璧合呀。”文侠说完,就有点不自在了。

   “那你呢,也可以找个女帮手嘛。”白楠浅浅一笑,“对了,你今天约我,有事吗。”

    文侠点点头,又摇摇头。过了一阵,才郑重地说:“白楠,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告诉你好。毕竟……”

   “哪方面呢?”白楠故意问道。

    “工作。”文侠吐出两个字。

     “哦?”白楠道,“看来不是好事。随便你吧,如果涉及到机密就算了。朋友归朋友,工作归工作。”

     一番欲擒故纵,反倒让文侠不吐不快了。文侠先是有保留地讲了点联盟之事,见白楠既紧张又感激,便受了奖掖般帮着分析起眼下的局势来。末了,还给白楠提了几点建议。

    白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文侠说,我也不知道。他看着江面,这个城市正在迎来一年一度的汛期,水域宽阔而平静。他仿佛听到来自水底的叹息。

    天色向晚。两人沉默着,手忽然就握在了一起。白楠说,到我小公馆吧,给你煮面吃。

    你还有自己的行宫?文侠说。

公司的福利,今天把福利让给你。白楠说完站起身来。文侠跟在后面,像在寻找自己的魂魄。

 

 

海粟一面等文侠的消息,一面快速行动起来。他给黄金虎打了个招呼,说必要时要阿咪出出马。黄金虎大手一挥,说拿去随便用,还亲自给阿咪打了个电话,说要全力配合海总的工作。阿咪自然点头称是。

在海粟的部署下,阿咪给江一凡发了条短信:江哥,晚上有时间吗,出来聚聚。还加了个红红的嘴唇。江一凡心里痒痒的,又怕有什么圈套,就说:有什么事吗?我忙着呢。阿咪回道:江主任真是日理万鸡哦,妹妹都不想见了。江一凡哪里经得起这番撩拨,一个电话打过去:怎么嘛,最近又春心荡漾唆。阿咪拖着嗓子说:就是呀,那天见到你回来就睡不着了。江一凡把胸口一拍:好,哥哥就单枪匹马前来迎战。

两人就约在天海宫。江一凡给李铮铮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又有个外地来的开发商要见面,晚点回来。李铮铮说别喝太多了,就挂了电话。江一凡感到一阵不安。但他还是提前十分钟到了天海宫,他本想给海粟电话,又怕反倒被套牢。此地他曾来过一次,觉得简直就是野兽表演场。在电梯里,他就有些状态了,出电梯的时候,下面还搭起帐篷,他只得对着江面了望了一阵,想了想大江东去浪淘尽之类,才松弛下来。他高视阔步地走进K厅,发现两位吊巾挂柳的小姐已在那侯着了。他突然有点反感:把我当嫖客唆。两位小姐向她打着招呼,他也不理,就冲到厕所里撒了泡尿。一开门,却见阿咪挡在门口:江哥,觉得怎么样?江一凡甩着头说,我作为一个党员,不搞这些。阿咪笑得花枝乱颤,说你都是党员那我就是妇联主任了。

        江一凡一把搂过她的腰,胡乱啃起来。阿咪说你裆性也太强了嘛,先玩玩吧,这些小妹都是绿色食品呢。江一凡就坐到了两位小姐之间,飙起歌来。一边唱一边上下其手,左右开弓。就在他性趣高涨的时刻,阿咪突然就用手机闪了几下。江一凡一下急了,说干什么呢?搞色情陷害唆。阿咪大笑:哈哈,怕了唆,留给纪念嘛。江一凡跳过去抢手机,阿咪腾挪躲闪,将手机一下扔到沙发上,小姐们尖叫着传来传去,江一凡就在屋子里追起来。这时候,海粟推门而入,大声嚷道:也,老鹰捉小鸡唆。

      江一凡一看是海粟,就火了:原来是你耍我唆。海粟哈哈大笑,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怕个鸟。他示意阿咪把手机拿过来,当着江一凡删了,然后与江一凡一同投入到了快活的汪洋大海中。

整个过程,海粟只字未提工作,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单纯而猖獗的生活。那时候除了稿就搞,不知功利为何物。一次,在区县某夜总会炮声隆隆之后,海粟深情地对江一凡说:兄弟,人生有三种友谊最可贵——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我们是三者兼具,人生得一兄弟足矣。说完,就抢着买了单。如此感动而消魂的时刻,已经久违了。江一凡举着酒杯郑重地说:出入江湖这么多年来,老兄依然至情至性,兄弟既佩服又感动,敬你一杯。海粟大声叫好,一仰脖干了。接下来就是一阵推杯换盏、莺声燕语,待江一凡辞酒称谢,搂着细腰双双入室之后,他就自顾干了起来,干着干着就号啕大哭,任阿咪怎样哄劝,兀自伤心不已。江一凡闻声下马,冲出房间问为何如此这般,海粟大着舌头摇头晃脑:此身已作名利客,卖与他人换酒钱,兄弟,我苦哇。说完抱着瓶子一阵猛灌。江一凡一把抓住酒瓶,道:海哥,我知道你的苦处,兄弟会全力帮你的。海粟突然睁大眼,大叫:兄弟,我的好兄弟。说完就趴着江一凡肩上一阵大哭。江一凡一股热泪涌了出来,众人不胜唏嘘。

待海粟渐渐没了力气,众人才将他挟持进了屋。安顿好之后,江一凡打开手机一看,已近凌晨2点。他跌跌撞撞冲了出去,像杀人犯一样逃离了现场。

他没敢去铮铮那里,直接杀回了自己的小屋。他知道第二天必定有一场刑讯逼供,便苦苦构思着故事,直到觉得滴水不漏,才忐忑睡去。迷迷糊糊间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铮铮,不知接还是不接,眼看要断掉,他才摁动了键。

“死哪去了?!”铮铮大骂。

 “家里。”江一凡有气无力地应着。

“怎么不打声招呼?”

“同事送回来的,才醒。”

醒你妈个头!铮铮啪地挂掉电话,将江一凡吊在了无尽的空虚和恐惧中。  

 

      

 




[本日志由 于 2008-6-6 13:02:04 A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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