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怎样追求真理》（一）

科 学工作者，当然既包括自然科学的专家、学者，也包括社会科学的耕耘者。都是在迷津中寻找真理的跋涉者。与他们遥遥相对，或者失之交臂的那个叫做真理的东西 究竟什么样子？“真理好像平凡的日光，在它照耀下人世间所上演的那种种化妆舞会远不如在烛光下所显示的幻影那样华丽。真理犹如珍珠，它在日光下最澄彻，而 并不是那种红玉或钻石，会在摇曳不定的烛光中幻出浮光。”这是培根的妙语，读来颇觉欣然，但是转念一想，又面有愧色，我们自命为科学工作者，妄称专门同真 理打交道的人，可我们究竟怎样追求过真理？当真理赤身露体地站立在面前时，我们的腿打过颤吗？ 追求真理的成本与收入 人们在真理面前怯步，或者义无反顾、勇往直前，总是在内心先自权衡利害之后的结果。利与害用经济学的语言讲就叫做收入与成本。换言之，追求真理必须付出代 价，而一旦触摸、甚至把握住真理的身体时，真理又反过来赐惠与人，或者直接使财富增值，或者在进行某项社会经济工程时，使计划周详，工作得以顺利进行，取 得较大的功效；或者在两军对垒的时候，谋得克敌制胜的良策；或者借以探明阶级斗争的正确方式；或者从中拾得建设现代化的英明国策。总之，在追求真理的道路 上艰难跋涉之后，我们是不会两手空空的。 更进一步说，追求真理的成本与收入的表现为这几种形式：

    （1） 货币的与实物的。从事科学事业需要图书资料、仪器设备、调查研究、维持机构运转等，这些都是要花钱的，退一步讲，即使什么也不要，只有一颗火热的心和巨大 的胆，那也得靠货币来维持生计，否则，身为饿殍，头脑无法思维，当然也触摸不到真理。从另一方面看，譬如在原始社会，货币尚未出现，人们对自然与社会规律 的探寻，虽然粗放且不自觉，但毕竟是要花力气的，这种力气和所凭借的手段，便是非货币的成本。现代社会，一切物质财富都烙了上钱的印记。但在使用和分享 时，我们总可以从理性观念和真实感觉两方面把它们区别开里。给自己以暗示：这是货币，那是实物。所以如今在走向真理的途中所耗费的一切资财，不外乎货币与 实物两类。成本如此，收入亦然。识得自然规律，力避天灾，减少财富损失，既节省资金，又增加（相对增加）物资。岂不是金钱、物质两利？把握社会规律、消除 人祸，可谓异曲同工、造福人类。

    （2）社会的与个人的。某一个人，在通向真理的道路上，执著追究、永远不怯步，那就难免付出代价，轻者牺牲休息和娱乐，花费钱财，创造必要的条件，重者 颠沛流离，妻离子散，甚至赴汤蹈火，这些都只能由他自己承受，既所谓自作自受。这是个人的成本；社会的成本有两类：可以是这些个人成本的算术总和，也可以 是整个社会成为获得一项正确认识所付出的全部代价。粉碎“四人帮”三中全会上提出，社会主义时期应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必须结束大规模的阶级斗争，这是真理 性的认识，来之不易。为此，整个中华民族经历十年动乱，损失亿万财富，至今伤痛未除。反过来看，某人不断探索，终于登上诺贝尔奖金的领奖台，既可腰缠万 贯，也可沽名显荣，又如，爱迪生许多发明，无一不为他记帐添加尾数，当然，这些发明创造为工商企业所用，最终必将造福人类，当代人受惠，子孙就可以享受， 这就是社会收入。  

    （3）精神的与物质的，或曰无形的与有形的。在科学研究时，人们常常殚精竭虑、心力交瘁，有时虽于身体一无损坏，钱财上也没有损失，但内心却不时涌起创 造的痛苦，就像分娩时的痛苦一样。另有一种情况，如探索和追求不被理解，惹来讥讽，遭受打击，内心苦不堪言，也属于此类。这些都是精神上的损耗，可视作无 形成本。从社会角度看，十年文革给整个民族心理上投下的阴影，也是一种无形的精神磨损。相反，为某项研究而付出的金钱与物质便是物质的或有形的成本。成功 后的内心喜悦，或者功成名就时，成就欲的满足和崇高感的升华或者常人所言，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都可视做无形的 精神收入。国民精神的振奋，民族智慧的发达，社会道德的进化，是这种精神收入的社会化或社会的精神收入。因为追求真理的成功，而获得的各种物质得实惠，社 会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人类历史的大踏步前进，都是物质的收入或有形的收入。 风险成本就是无形的精神成本中的一种特殊情形。当追求真理会惹出杀身之祸时，个人的风险成本达到最大值，而对社会事务，特别是重大历史进程的研究往往要以 整个社会、国家甚至全民族的盛衰兴亡为风险成本。古时候有一言丧邦的说法可见风险成本有时可以大得惊人。然而，多数情形却并非如此，通常需要人们及时进行 权衡的是：真理和现实的物质利益谁更重要？比如，敢不敢为了说“他没有穿衣服”而放弃调资、晋级、住房等实惠。当这类实惠还通过政治权力同人们的言论和追 求真理的科学活动直接相关时，追求真理的风险资本主要由现实的福利（不仅是物质的福利，还包括政治地位、社会荣誉等非货币的福利）构成。当然，有时无须冒 任何风险也可追求真理，这样的省心事不能说没有，但仍可以肯定地断言，通向真理的金光大道是由一系列惊险跳跃连成的。

    （4）由于投入的时间和方式不同，追求真理的成本与收入又有短期与长期之分。马上投入，不久便可见效。就是短期成本与短期收入，现在投入，等到造福社 会，发现真理的人早已谢世，这便是近期成本与长远收入。另外，一次投入，立刻受惠，也属于短期成本与短期收入。反之，一次投入，便可终身受用，也可看成是 短期成本和长期收入。成本不断增加，收入却只有一次，这类情形可视为长期成本与短期收入。总之，只要我们深刻理解追求真理的成本与收入的基本意义，就可以 运用这几对范畴，根据不同的标准进行多种组合。从而对一切科学活动和捍卫真理的事迹进行多方面的分析与评说。 （待续)